中華教會每月通訊 2004年3月

中 華 教 會 每 月 通 訊

2004 年 3 月


主 的 愛

康 旭

2002年的秋天,我第一次踏上了美利堅的土地。記得在上海浦東機場告別父母的時候,我還是躊躇滿志的樣子,可是在東京轉機的時候,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。等飛機降落在遍地燈光的Orlando的時候,我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,心裡充滿了憂愁,根本無心留意周圍新奇的景象。 我至今也想不起來,究竟把AA公司的那張機票丟在了何處,卻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如何從背包的夾層口袋裡掏出2000多美金,重新補買了一張東京到Orlando的機票, 而後又如何狼狽不堪的趕上即將起飛的航班的情景。就這樣,因為一個不小心,我花去了身上所帶的一半的美金。到了Orlando馬上就要交房租,保險和一部份的學費,可我僅剩的2000美金顯然已捉襟見肘,而第一次的助教金也至少要一個月以後才能領到。在這舉目無親的異國,我該怎麼辦?

 

“ 要打電話告訴爸爸媽媽嗎?” 這個問題我想都沒有想過,因為不忍心看到他們為我難過,比我更焦急。於是,我一邊給家裡人打電話說著一切都好,一邊想辦法借錢度過難關。熱心的老生們也都給我出主意,讓我找學校的律師幫忙和航空公司交涉,要回機票錢。就這樣,帶著焦慮的心情,在一片混沌陌生中,我開始了在美國的留學生涯。

 

記得開學初的時候,也曾糊裡糊塗的被老生帶到教會查了幾次經。可是一翻開聖經看到創世紀,讀到神創造天地,我就暗自好笑。這些不都是從我初中的課本起,就開始被批判的“ 愚昧和無知”麼?怎麼讀完了大學,我反倒來學習“ 迷信”了呢?後來又讀到“ 神愛世人,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我們,叫一切信祂的,不致滅亡反得永生”,我心裡又犯嘀咕。既然神愛我們,那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人受苦難,甚至不明不白的死於非命呢?從小到大,我都是生活在父母和親友的愛中,可是神的愛卻從來沒有見過啊!主的愛究竟在哪裡呢?難道就像空氣一樣看不見摸不著嗎?

 

後來因為學習漸漸忙碌起來,我也借機推掉了教會朋友的邀請,對屬靈上的事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。雖然腦子裡還是有很多的疑問,可是我卻情願坐在自己用無神論編織的井裡,看著巴掌大的天空。因為在我二十二年的生活裡,從來就沒有想過有一位救世主。我一直認為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難,還是只有靠自己才能解決。也就是因為這一個意念,我才有勇氣在大學畢業的時候,隻身來到這裡闖我的美國夢。雖然一出門就遇到這樣的麻煩,之後又接二連三的發生一些不順利的事情,但我卻沒有氣餒過。我總是鼓勵自己“ 守得雲開見月明”吧。

 

日子過得很快,一個學期轉眼就過去了。當初借的錢也差不多還清了,可是關於機票的申訴,卻一點消息也沒有。盡管律師一個勁的鼓勵我要堅持找到一切可能的材料,我卻對退錢的事已經不抱多少希望了。聖誕假期過得很無聊,作為一個離家在外的人,我絲毫也感受不到特別的氣氛,就如魯迅先生寫的那樣“ 熱鬧是他們的,我什麼也沒有”。直到有一天,我很意外的和一個已經決志的朋友談起屬靈的事情,雖然最後的結果是不了了之,但朋友卻送給我一句話“ 人的盡頭就是神的開始”。不知道為什麼,當時我一聽到它的時候,突然感覺很溫暖,剛硬的心似乎被一只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。盡管我還是不承認有神,可是腦子裡開始浮現一個奇怪的念頭“ 神或許真的有吧”。於是抱著“ 死馬當活馬醫”的態度,我作了平生第一次,也是最拙劣的一次禱告。也記不得稀裡糊塗的說了什麼,大意就是希望神能幫我拿回多付的那部分機票錢。

 

假期一結束,我又開始忙碌新學期的功課,很快我就忘記了自己的禱告。突然有一天,律師寫信要我和中國的AA公司分部連繫,或許他們保存了有利於我的材料。但是都已經半年了,我的記錄還會在他們的電腦系統裡面嗎?可為了應付律師,我只好硬著頭皮又打電話又發傳真,折騰了幾天居然奇跡般的找到了律師要求的文件。於是事情很快出現了轉機,沒過多久,律師就通知我去她辦公室領取退款支票了。記得收到信的那天,我仔仔細細的把每一句話都讀了好幾遍,才確信2000美金真的失而復得了。傻乎乎的激動了好半天後,我才開始盤算著要準備一份什麼樣的禮物感謝律師,又要如何地感謝那些曾經幫助過我的朋友們。然而我卻並沒有想到最應該感謝的是神的恩典,因為那時我早已把向神的請求忘在腦後,我甚至以為這得到的一切原是自己努力的結果,也許還有些算是時來運轉吧。

 

拿到支票以後,我的快樂也沒有持續多久。我知道生活並不會因為一張支票而改變多少,日子依舊過得很平淡。慢慢地,事情經歷得多了,我開始很不情願地認識到,原來很多的事情是不因我的意志和努力所能改變的。遇到不如意的時候,我也漸漸開始禱告,可是如果得著以後,我就歸之為運氣好;落空的時候,我就感嘆世事無常。也許是因為心裡固執的無神論在作怪,我總是想刻意迴避有神無神這個問題,所以禱告以後也不認為要謝恩。其實現在想起來,那時是多麼危險的一個階段。一個只懂得索取,卻不懂得感謝的人是多麼的可恥啊!盡管我謹記著“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”的典故,盡管我也時時對親友的幫助心存感激,可是為什麼當面對創造萬有的神的恩典時候,我卻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坦然受之呢?

 

感謝主,並沒有因為我的不敬而離棄我!暑假的一個機會,我又重新回到了教會,重新開始審視那些曾被我視之為真理的信仰。很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從教會回來以後,我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遍尋了好幾個月都沒有找到的北斗七星,大大的一個勺子在墨黑的天幕裡格外顯眼。可為什麼我幾天前卻看不見呢?我的心被莫名的震動了,難道冥冥中真的有一位神在給我指引方向嗎?從此以後,每到星期五,我便有了一個盼望。因為晚上可以去教會查經,尋找一直困惑我的問題的解答。教會的弟兄姊妹們也總是很耐心的給我解釋,幫助我領會神的心意。然而十幾年的無神論教育在我心裡所鑄成的堡壘,並不是一攻就破的。在這段思想鬥爭激烈的日子裡,我曾在日記中寫道:“ 信仰終究是好的。如果有神無神可以讓我選擇的話,那麼我寧可信其有了。可是我真的可以放棄以前那個篤信的自我,把一切都交托給神麼?”

 

感謝主!因為耶穌說過“ 天國好比一扇門,叩門就給你開門;尋找的就必尋見”。教會就好比從井口伸下來的繩子,一點一點地帶著我這只井底之蛙開始看到無神論外的廣闊的世界。我發現原來達爾文的進化論只是一種假說,並不是真理;原來宇宙大爆炸產生地球的可能性幾乎微乎其微;原來我們稱之大自然的環境,本不是自然而然就存在的。我更深刻的檢討到,原來自己固執地持守無神論的原因,很大一部分是基於內心的驕傲,不甘心有一位神可以主宰我的生命。幾個月後,盡管我的無神論根基已經岌岌可危了,可不知為什麼我似乎還是不能夠下定決心跟從主。

 

去年中秋節的那天,我給爸爸媽媽寄了一盒月餅,雖然我知道家裡今年的月餅已經多得吃不完。給家裡打完電話報了平安以後,我突然間淚如泉湧。我發現,原來人世間的愛是這麼的有限:盡管我深愛著我的父母,可是我卻只能讓一盒月餅陪他們過中秋;盡管父母很愛我,可我卻不能將一切不開心的事情告訴他們,不忍讓他們愛我的心受傷害。而只有在上帝這位慈父的面前,我卻可以任意傾吐煩惱和憂愁。在祂愛的懷抱裡,我可以平安的睡去,而不管明日將面臨多大的風雨。因為我知道,我所需的我在天上的父都已預備。即便是苦難,這其中也必定有祂的美意。我猛然醒悟了,就如瞎眼得以看見光明,難道這一切不正是我一直苦苦找尋的主的愛嗎?原來祂的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的左右!沉重但卻飽含著盼望,苦澀卻又孕育著甜美!陽光,空氣,雨露都是藉著祂無條件地滋養我們;救贖的恩膏也無不是藉著祂白白的賜給我們;唯有祂才能超越時空的限制,替我保守萬里之外的親人的平安快樂,也唯有祂才能替父母保守獨處異鄉的我快樂平安啊!

 

想到這裡,我理智上的最後防線已經被愛的洪水沖沒,我再也沒有理由抗拒這來自阿爸父的永恆無私的愛。我便跪下來,第一次用心靈和誠實向父禱告:主啊,感謝您的揀選,我願意接受您作我生命的主!阿們!